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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评 COMMENTARY
昂山素季访华与缅甸国内和平进程
赵干城 2016-12-26
缅甸国务资政昂山素季8月17日至21日对中国进行正式访问,这是缅甸新政府成立以来,缅甸领导人首次访华。此举对新时期的中缅关系意味着什么?中缅在哪些方面可以深度合作?此次访华与缅甸“彬龙会议”有何关联?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赵干城详细解读。


问:昂山素季出访东盟以外国家,为何首选中国?此举对中缅关系意味着什么?
答:缅甸政治转型始于2010年的政党解禁,此前军政府制定了一部新宪法,根据该宪法,昂山素季领导的全国民主联盟重新走上政治舞台,这带来了缅甸政治格局的大调整,并最终使民盟在去年11月举行的大选中获压倒性胜利,昂山素季则以该党最重要领导人身份出任多重要职,包括外长、能源部长等,直至国务资政。所有这些都是服务于一个目的,即让昂山素季成为实质性的最高领导人,这在西方媒体中又被认为是缅甸政治转型的成败关键。因此虽然昂山与军方达成了一定妥协,而不是如西方所预期的那样“抗争到底”,但她作为国务资政将选择哪个国家首先出访就成为炒作的焦点。在西方媒体看来,缅甸新政府“肯定亲西方而疏中国”,所以继出席东盟相关会议后,在大国外交方面,昂山宣布首先出访中国,而后于9月出席联大会议之际访美,这个决定颇令西方国家看不懂。不过这是西方政治逻辑的错误,于缅甸而言却是合乎利益的选择。
中国作为缅甸最大的贸易对象和投资来源,在缅甸经济民生发展中所居的地位自不待言。在缅甸政治转型的进程中,一些媒体和不明真相人士试图妖魔化中缅关系,而吴登盛前政府2011年单方面叫停密松水电项目大坝工程更在西方媒体中引来叫好声,认为中缅关系受到“重创”。不过昂山本人对中缅关系却始终持清醒看法,不但在去年大选前就以民盟主席身份访华,更在多个场合谈及发展缅中合作对缅甸的重要性,用她的话来说,“邻居是不能选择的”,缅甸需要中国,与中国继续发展友好合作关系是缅甸新政府的既定方针。其重视中国的心声可谓不言而喻,这不但体现在经贸互利合作,更体现在她本人极为重视的21世纪“彬龙会议”,按计划,会议将于8月底进行,她需要在会议前与中国领导人洽商,寻求支持。


问:缅甸国内目前的形势怎么样?缅甸新政府面临怎样的挑战,机遇?特别是即将召开的21世纪“彬龙会议”能否推动缅甸和平进程,目前筹备得如何?能否推动缅甸和平进程?
答:缅甸去年举行的大选被普遍认定为一次成功的政治转型。选举产生的结果并不令人意外,以军方为背景的巩发党政府落败本来就是政治转型的必然结果。但军方对此结果肯定也早有预见,因此在之前的政治进程中已经埋下伏笔,包括在人民院中军队拥有1/4无须选举的议席等。这触发了大选后民盟与军方的紧张对峙。外界媒体大肆炒作,奥巴马总统本人亦走到前台,指责军政府之前制定的宪法必须修改,昂山必须能够出任总统云云。但昂山似乎对局势有更冷静更全面的看法,经过一系列幕后的讨价还价谈判后,双方最终达成妥协。昂山则以国务资政一职担当起实际决策者的角色,虽有别扭之处,但终究给国家带来了稳定。
既经解决(或至少暂时解决)了与军方的根本矛盾,缅甸新政府面临的挑战也就突出起来了。这些挑战说到底,和前政府的问题也差不太多,一是要解决国内少数民族地方武装问题,也就是民族和解进程能否前行这个关乎缅甸国家前途的问题,为此昂山提出了召开“彬龙会议”,她之采用当年独立时召开的解决民族矛盾的会议一样的名称,显然是希望这次会议也能达成当年“彬龙会议”达成的和解结果。对这点外界评价不一,很多评论认为,前政府与部分地方武装达成的停火协议毕竟也创造了一些有利条件,因此在和剩下的数支地方武装进行的谈判中,昂山的胜算还是比较大的。根据各方协商,会议预定在8月底召开。昂山对此的期望之高,被认为是她执政成功与否的试金石。也由于此,她在与中方领导人会谈时呼吁中方给予支持,据报道,中国已表示乐见会议取得成功。考虑到这些地方武装均集中在中缅边境地区,因此中方的表态是有利于昂山的努力的。应当指出,过去几年,地方武装与缅政府的冲突给中方的边境管理和安全也带来了很大问题,因此中方支持缅甸政府的和解倡议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二是缅甸的经济民生发展。根据新政府提出的经济发展纲要,在能源矿业等各个领域,缅甸的需求都极为巨大。中方作为缅甸最大的投资来源,在这一轮政治转型中,仍然基本保持不变。这是理解缅甸希望与中国保持互利合作的重要背景。昂山此次访华,寻求在经济上继续与中国合作,包括吸引中国投资是符合缅甸利益的,关键是双方间存在的一些问题能否得到妥善解决。


 问:昂山素季访华取得了哪些成果?中缅将在哪些领域积极合作?
答:在与中方领导人的会谈中,昂山既提到了缅甸目前正在发展中的民族和解进程,也提出与中方进一步开展经贸合作的期待。关于后者,在她出访前被广泛讨论的议题之一是被叫停的密松水电项目。很多评论都提到了如果中缅经贸投资关系要获得进一步发展,这个问题,或者就此而言,也包括中国与前政府已签订的其他经济合作项目,恐怕都要有一个说法。从诸多报道可以看到,这不但包括已部分执行但被叫停的项目,以及还没有执行但已签协定的项目,甚至也还有已在运行的项目如何保障安全运作,如中韩缅共同经营的油气管道。再进一步看,缅甸实际也是中国“丝绸之路”倡议的沿线国家,扼守中国边疆省份通往印度洋的门户要道。因此中缅经济合作的领域非常广阔,而密松水电项目究竟如何处理则具有一定的标志性意义。
密松水电项目经叫停近6年后应当说客观损失已经造成,且损失主要在中方投资者,究竟如何解决确实很考验决策者的智慧。缅甸新政府为此已经成立一个评审委员会,意在重新评估该项目的法律、环保等问题,这被认为是新政府释放的积极信号。不过信号转换为实际解决方案恐怕也不容易。有些看法认为这是中缅经济合作的“试金石”,意谓如无妥善方案,中缅合作就无前景。这种看法显然夸大了该项目的意义,将此视为中缅经贸合作的全部是不合适的。另则,密松项目又是某些西方和缅甸媒体妖魔化中缅关系的工具,这使得密松项目又承担了不应有的政治意义。昂山在与中方领导人会谈时对这个问题做出了积极回应,呼吁各方尽快寻求妥善方案,做出符合双方利益的决定。这应当被视为缅甸是持积极立场的,从目前的发展来看,该项目有望恢复,但相关的条件可能做一定调整,如提高向缅方输电的比例等。


问:中缅关系下一步将如何发展?
答:昂山此次成功访华,包括她将首次大国外交的对象锁定在中国,得到中方的肯定与赞赏,这将为中缅关系朝着更为积极的方向发展开辟新的前景。缅甸当前面临的重大挑战虽然主要是国内的,但应对这些挑战却需要国际支持,例如很多评论都指出了缅甸政府在解决缅北民族矛盾时需要中方的支持。这种支持究竟是什么,相信在昂山的访华中得到了充分讨论。由于昂山认为解决缅北民族矛盾将是其执政的首要议题和贡献,由此或可预期,如果“彬龙会议”在包括中方在内的各方支持下取得成功,缅甸国内稳定与和平便有望得到巩固,这将成为中缅关系积极发展的重要环境,而且也只有在这种环境下,才能谈得上搞基础设施建设,推进“海上丝绸之路”发展,加快中缅交通要道的推进,因为在中方提出的包括“孟中印缅经济走廊”在内的次地区经济合作计划中,缅甸都处于十分关键的地理位置,其中缅北与云南相交的边境地区是必经途径。
由此亦可看出缅甸是中国的战略性邻国,习近平主席将这种地位概括为“好朋友,好伙伴,好邻居,好兄弟”可谓一语中的。缅甸政治转型以来,一些西方媒体夸大中缅关系中出现的一些新的变数,一厢情愿地认为中缅传统关系已被颠覆逆转。在西方的战略雷达上,缅甸突然有望成为一枚新的棋子,可以按照西方的战略意图被布局。但这种充满冷战思维的心态经不起实践的检验,也完全罔顾缅甸的真实需求。虽然在缅甸政治转型的进程中确实也出现过一些非议中缅关系的议论,但中国坚持睦邻友好政策坚持不干涉他国内政的正确方针从未有过动摇,也坚信中缅合作是符合双方共同利益的。在经历了诸如密松水电项目被叫停、莱比塘铜矿项目运行出现反复和障碍等事件后,缅甸新政府终于得以顺利成立,并在涉及中缅双方重大利益的问题上澄清了立场,为中缅关系的下一步发展创造了条件。昂山素季此次成功访华,一路感受到中国民众的友好感情,在西安更实现了她参观被誉为世界奇迹的秦兵马俑遗址博物馆的梦想,在缅甸国内激起良好反响。中缅关系的悠久渊源将通过这次访问得到更新,为两国关系开辟新的前景。

文献来源:新民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