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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旭栋
日本智库报告凸显美日“结构性矛盾” ——解读《美日联合政策报告2018》
蒋旭栋 2018-04-18

        4月12日,日本智库“日本国际论坛”发布了《美日联合政策报告2018》(以下简称:2018版《报告》)。本次报告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前所未有的难题——安倍与特朗普时代的日美同盟》为题,阐述了日本对美日同盟前景的担忧与期待,为安倍访美提供了“日本愿景”;对如何构建美日关系,如何运营好美日同盟,提出了具体的政策建议。同时,对中方而言,亦可从中窥得日本当前迫切之所求所予。


《报告》对当前国际局势的认知

        2018版《报告》中对日本当前所处的国际局势着墨甚多。

        首先,日本认为当前美日同盟面临着自冷战结束后最严峻的挑战。二战后所建立的自由开放的国际政经秩序受到了中俄两国极大挑战,充满不确定性,因而自由主义国际共识受到的挑战之剧烈前所未有。另一方面,自由开放的国际秩序也受到了“逆全球化”的冲击,英国脱欧,反自贸、反移民等民粹主义盛行,也极大的影响着世界政治格局。

        其次,在地区层面,朝核危机与中国的挑战仍旧是美日同盟所要应对的首要议题。朝核问题毋需多言,较之2015版《报告》通篇累牍地渲染“中国威胁论”,本次2018版的《报告》将朝核问题置于中国之前,即凸显日本对朝鲜问题的重视。另一方面,对于中国之挑战,反而有“老调重提”之感,对于中国连续30年的军费增长,军事现代化的逐步推进,已构成对美日同盟的重要挑战,即是一种对现实的确认与无奈。


《报告》中的政策倡议

        基于日本对当前国际局势的认知,以及朝核危机缓和等一系列问题的新变化,日本对美外交之内涵与外延都在扩展。本次2018版《报告》为安倍与特朗普的首脑会谈之具体任务列出一份“诚意满满”的清单,具体如下:

        第一、确保美国对日本的同盟承诺,其中包括:(1)美国应保证对日本及其他亚洲盟友的承诺,确保在东亚强有力的军事存在;(2)美国应再次确认《扩大遏制协议》;(3)美国应确认钓鱼岛适用于《美日安保条约》第五条,及其它应对危机的具体事宜。

        第二、针对地区问题,美日应加强合作,具体包括(1)在朝核问题上,日本应加强同美国的弹道导弹防御合作,协调美日韩三国的防御机制;(2)以美日同盟为基础,强化亚太地区伙伴国之间(如韩国、澳大利亚、菲律宾、越南、印度)及包括美日印“马拉巴尔”海上联合军事演习在内的合作;(3)完善美日印澳四国的多边合作,通过APEC与EAS等地区多边机制,发挥美日同盟领导作用;(4)为进一步实现“自由开放的印太战略”,应加强美日合作。

        第三、在规范层面,应同美国一起维护好自由开放的国际秩序,包括WTO贸易规则的使用、反对使用武力打压他国、促进和平解决纠纷,维护美日共同的价值观。

        第四、在对待中国问题上,要尽力回避中美两国的全面对决,应继续保持“接触与遏制”战略。对华战略应具长期性,避免出现战略误判,可考虑中美日三边的安全对话。

        第五、在对待“一带一路”问题上,美日既要充分认识到“一带一路”之于亚洲的“公共产品”价值,也应时刻关注其地缘政治影响力。并在此基础上,调整美日的相关政策。

        第六、在对待中国的投资上,美日应重视中国在域内的大规模基建投资,并对亚投行(AIIB)的发展予以关注,可视其发展探讨加入亚投行的可能性。

        第七、关于美日经济问题,应重视两国在上世纪80年代经济摩擦的教训,避免美日“贸易战”。为此,两国的双边经济对话仍旧重要,并应基于自由的贸易、金融体制的未来,开展双边对话,同时要注意发挥美日对上述机制的领导作用。

        第八、非传统安全领域内,维护好美国这一最重要的战略资产。美日应发挥领导作用,并促使特朗普政权认识到美国在该领域的核心价值,继续利用好美国的软实力,显示出美国在文化、教育领域的魅力。与此同时,日本将加大对环保、能源、疾病、自然灾害保护等问题的投入,分担美国压力,减轻美国负担。

        第九、关于亚太地区的多边秩序,日本应发挥领导作用。通过美日双边经济对话、美日2 2机制、增强日本的防卫能力。同时,日本要扩大同澳大利亚、韩国、印度及东盟国家的伙伴关系,继续以地区外交为重点,维系在该地区的影响力。更重要的是,在日本增进地区多边机制维护国际秩序的同时,应将美国融入其中,让特朗普认识到亚洲多边秩序为维护全球秩序的重要性。

        第十、关于美日同盟的具体合作机制。应在完善两国首脑会谈及“美日2 2会谈”的基础上,在今后的一年里,重新制定美日两国的安保政策文件。其中的重点是美国国防部的《东亚战略报告》以及《四年防务评估报告》(QDR)。同时,要进一步增强两国的“同盟调整机制”与“扩大遏制协议”的功效。


对《报告》的评价及安倍访美前瞻

        纵观全文,《报告》以18页的篇幅,具体且详实地就美日同盟所面临的问题及今后所应共同分担之职责,描绘了共同的蓝图。然而美日之间自有结构性矛盾存在,岂是单凭愿景所能推动。而安倍即将开启的访美行程,也只能缓和矛盾,不能完全解决之。

        首先,当前美日同盟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特朗普的“美国优先”本身对日本所谓的“自由开放的国际秩序”的冲击。《报告》中所呼吁要维护好自由开放的国际秩序,遵守WTO规则,反对武力打压他国等内容,恰恰是当前美国所未能做到的部分。当前特朗普的保守主义经济政策恰恰是国际自由贸易的最大障碍;美国的单边主义行径、肆意对主权国家的打击,如师出无名地空袭叙利亚,恰恰站在了“反对武力打压他国”的反面。可见,美国之行径与安倍之愿景的矛盾当属结构性问题,非安倍访美“教诲”特朗普所能实现。

        其次,日本希望构建的多边秩序与美国当前单边主义的矛盾,同样无法解决。日本希望用多边秩序来解决地区争端的最大理由在于,只有在多边秩序下才能凸显日本外交的主体性,才能尽可能地实现美日外交的对等性。但是,在特朗普所坚持的双边谈判机制下,美日同盟中日本置于从属地位的现实决定了日本除单方面接受美国压力外,几乎无法坚持日本的主张。日本之经济地位与经济利益必将受制于美国,而经济利益之受损,也必将影响安倍政权之存续。

        最后,日本所关注的美国对日本安全承诺,与两国同盟框架下的安全合作机制之调整是最为可期的成果。自2015年版《美日防卫合作指针》出台后,两国之安全合作领域已拓展至全方位。事实上,日美军事合作已不存在空间或时间的局限,亦足以跳出“宪法第九条”的限制。日本协防美国,既减轻美国军事压力,又减少美国负担,最为特朗普所青睐,同时也有利于日本寻求与美国的军事对等地位,实现“再军备”之夙愿。故而两国元首会谈定会以“安全承诺”换取“经济利益”,以高水平军事合作换取经济谈判的保障。



作者为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博士后





文献来源: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