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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本院作者
何兴强
加拿大国际治理创新中心(CIGI)研究员
丝绸之路经济带对接欧亚经济联盟:共建欧亚共同经济空间
李新 何兴强 2016-05-05
丝绸之路经济带 欧亚经济联盟 上海合作组织 经济走廊
简介
2013年9月习近平主席在中亚发出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倡议之后,得到欧亚大陆大部分国家的积极支持和参与,特别是中国与俄罗斯两国元首发表了《关于丝绸之路经济带对接欧亚经济联盟的联合声明》,致力于在整个欧亚大陆建设共同经济空间。本文解析了二者对接的条件,认为上海合作组织是二者对接的重要平台,尝试为二者对接绘制路线图,并将务实推进六大经济走廊贯通整个欧亚共同经济空间。
正文
 2013年9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哈萨克斯坦向中亚各国人民发出了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的重大倡议。到2015年底,“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倡议在整个欧亚大陆形成广泛共识,许多国家与中国相继签署了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合作文件,或将“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写入双边的政治文件中。2015年5月,中俄两国元首签署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关于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和欧亚经济联盟建设对接合作的联合声明》,确定了共建“欧亚共同经济空间”的长期目标。[i]
一、丝绸之路经济带对接欧亚经济联盟的条件
欧亚大陆主要国家都分别以成员国、观察员国或对话伙伴国的身份同时加入了欧亚经济联盟、上海合作组织,它们也以极大的热情积极支持、参与中国关于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海上丝绸之路的重大倡议。
1.世界经济结构调整和区域经济一体化步伐加快
国际金融危机爆发至今,世界经济仍未完全摆脱阴霾,多种力量碰撞交错,各经济体复苏态势分化加剧。发达经济体正在表现出复苏迹象,但增长趋势出现分化,多数新兴经济体却呈现增速下滑趋势。全球资本流动方向发生大逆转,对新兴经济体乃至全球的宏观经济稳定构成了新的威胁。俄罗斯面临西方经济制裁和国内经济衰退压力,中国经济进入“新常态”。
世界经济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加快。全球金融危机之后,美国将区域经济一体化建设提上了重要议事日程。2008年美国宣布参与智利、新西兰、新加坡和文莱组成的“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谈判,并于2009年正式提出扩大跨太平洋伙伴关系计划,开始全方位主导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谈判进程。12个国家在2015年10月结束谈判,并于2016年2月正式签署了这一协定。2013年6月美国与欧盟宣布正式启动跨大西洋贸易和投资伙伴关系协定(TTIP),截至2016年2月已经完成了12轮谈判,计划在2016年年底完成谈判。以北美自贸区(NFTA)为躯干,TPP和TTIP两侧联动,美国鹰“一体两翼”的两洋战略将形成其独霸全球的政治布局和经济布局。与此同时,2013年美国联合欧盟、日本等21个国家和地区启动了诸边服务业协议(PSA),[1]尽管中国已经宣布加入谈判进程,但是这一进程是服务业发达的国家主导的,服务业欠发达的发展中国家在谈判中仍然处于弱势。TPP、TTIP和PSA将构建美国在全球经济规则制定过程的霸主地位。
2. 欧亚经济联盟将区域经济一体化推向整个欧亚空间
2000年代中期,北约加快东扩和在东欧部署反导系统,欧盟实行囊括乌克兰、摩尔多瓦、格鲁吉亚、阿塞拜疆、亚美尼亚和白俄罗斯的“东方伙伴关系”计划,从军事和经济上将触角伸向后苏联空间。美国借打击恐怖主义成功地取得了在中亚的军事存在,并不断得到强化。俄罗斯生存空间受到极大挤压,同时也感受到来自中国在中亚的经济竞争压力。为了保住传统势力范围,俄罗斯加快了推进欧亚经济一体化进程。在2001年成立的俄罗斯、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组成的欧亚经济共同体基础上,2010年俄、白、哈三国关税同盟开始生效。2011年俄、白、哈三国领导人签署《欧亚经济一体化声明》和《欧亚经济委员会协议》,决定从2012年启动欧亚经济一体化的新阶段,即统一经济空间。2014年5月,俄、白、哈三国领导人在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斯塔纳签署了《关于建立欧亚经济联盟的协议》。亚美尼亚和吉尔吉斯斯坦相继在2015年成为欧亚经济联盟的正式成员国。
欧亚经济联盟成立后即受到俄罗斯遭受西方经济制裁和国际原料和能源大幅下跌导致的经济衰退双重打击的影响。2014年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经济增长率分别下滑至0.6%和1.6%。2015年欧亚经济联盟整体衰退3%,其中俄、白分别衰退3.7%和3.8%。这两年哈萨克斯坦经济增长率从2013年的6%分别加速下滑至4.3%和1.2%,亚美尼亚基本维持在3.5%左右,吉尔吉斯从3.6%提高到5.9%。[ii]5个国家货币均贬值超过一半,吉尔吉斯严重受到在外劳工回流的影响,失业率近30%。
为了摆脱经济颓势,突破西方经济封锁,应对TPP,俄罗斯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开始寻求与上合组织、东盟加强经济合作并与中国丝绸之路经济带倡议进行对接。2015年上合组织乌法峰会启动扩员程序,2016年6月塔什干峰会将签署印度和巴基斯坦加入组织的备忘录。2015年12月,普京在总统咨文中“建议与欧亚经济联盟一起与上合组织和东盟成员国以及正在加入上合的国家就建立可能的经济伙伴关系进行磋商”。2016年3月中、俄、哈、吉、塔五国经济部长在莫斯科会晤,讨论了在上合空间建立经济大陆伙伴关系的可能性和机制,并计划将此提交2916年6月的上合组织塔什干峰会讨论。2015年5月,欧亚经济联盟与越南签署了自由贸易协定。有意向与欧亚经济联盟建立自贸区的国家和地区组织已经超过30个,其中与印度和伊朗的可行性研究即将结束。这样,俄罗斯第一次将“欧亚”范畴的内涵从后苏联空间外延到整个欧亚大陆,从而形成所谓的“大欧亚”空间,进而实现普京倡议的“整个欧亚大陆的共同经济空间”。
3. 欧亚经济联盟外延至“大欧亚”与“一带一路”倡议相吻合
2013年9月7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哈萨克斯坦纳扎尔巴耶夫大学发表重要演讲,正式发出 “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的重大倡议。10月3日,习近平主席在印度尼西亚国会发表重要演讲时表示,“愿同东盟国家发展好海洋合作伙伴关系,共同建设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iii]2015年3月,中国国务院授权国家发改委、商务部和外交部共同发布《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旨在促进经济要素有序自由流动、资源高效配置和市场深度融合,推动沿线各国实现经济政策协调,开展更大范围、更高水平、更深层次的区域合作,共同打造开放、包容、均衡、普惠的区域经济合作架构”。“丝绸之路经济带重点畅通中国经中亚、俄罗斯至欧洲(波罗的海);中国经中亚、西亚至波斯湾、地中海……共同打造新亚欧大陆桥、中蒙俄、中国-中亚-西亚等国际经济走廊”。通过“强化双边合作,发挥上海合作组织、亚信会议、中亚区域经济合作等现有多边合作机制作用,相关国家加强沟通”。“重点实现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民心相通”。[iv]
欧亚经济联盟是俄罗斯主导的以俄罗斯、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关税同盟为基础的前苏联地区经济一体化进程,协调和统一经济政策,目标是统一经济空间,统一货币,建立共同能源市场,实现商品和服务、资本和劳动力的自由流动。作为国际组织设有超国家机构的欧亚经济委员会和联盟法院,具有国际法主体性。而中国倡议的“一带一路”旨在以经济走廊为依托,以交通基础设施为突破,以建设融资平台为抓手,以人文交流为纽带,率先实现亚洲互联互通,不经营势力范围,不谋求地区主导权,不设立机制,更不具有国际法主体性。通过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民心相通五大领域齐头并进,激活本地区新的经济增长点,促进经济发展,实现社会经济繁荣、和平、和谐和稳定。推进贸易投资便利化,深化经济技术合作,最终在欧亚大陆形成共同经济空间。所以,两者具有互补性,相辅相成,相互促进,合作共赢。
4、上海合作组织致力于区域经济合作
上合组织早在2001年成立之初就通过了《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政府间关于区域经济合作的基本目标和方向及启动贸易和投资便利化进程的备忘录》,其基本目标包括改善贸易和投资环境,为逐步实现商品、资本、服务和技术的自由流动创造相应条件,扩大贸易和投资规模,发展服务贸易,建立和发展实施区域经济合作的机制,促进成员国经济共同发展。[v]上合组织成立15年来,在推动区域经济合作方面发挥了极大的促进作用。贸易、投资和金融领域的合作不断得到深化和扩大。2015年12月发表了《上合组织政府首脑关于区域经济合作的联合声明》,率先发展互联互通的交通基础设施建设,通过贸易结构多元化和加强相互投资,提升商品和服务贸易的规模和质量。改善本地区投资环境,促进产能合作。推动上合组织框架内金融合作,为本地区经济合作项目提供融资支持。开展本币互换,保障市场稳定,共同防范和应对区域性金融风险。这一声明将有力推动上合组织成员国与“一带一路”倡议实现战略对接。2014年与2001年相比,上合组织对外贸易总额从6897.8亿美元增加到52698.7亿美元,其中中国和俄罗斯与上合组织其他成员国贸易额分别从100多亿美元上升到超过1000亿美元。[vi]
二、以上海合作组织为平台实现丝绸之路经济带与欧亚经济联盟对接
2015年5月中俄签署的《关于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和欧亚经济联盟建设对接合作的联合声明》表示将“通过双边和多边机制,特别是上海合作组织平台开展合作”。[vii]2015年12月签署的《中俄总理第二十次定期会晤联合公报》明确指出,“双方认为上海合作组织是实现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与欧亚经济联盟建设对接的最有效平台”。[viii]
1.  作为对接平台上海合作组织相较欧亚经济联盟更具优势
中俄《关于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和欧亚经济联盟建设对接合作的联合声明》明确规定,在交通基础设施、物流和多式联运方面加强互联互通。扩大投资贸易合作,实现贸易便利化,优化贸易结构;促进相互投资便利化和产能合作。促进金融合作,实现货币互换和本币结算,深化项目和贸易融资;推动区域和全球多边合作。这些合作方向与上合组织区域经济合作方向是高度一致的。更重要的是,上合组织的地域空间已经包含了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上合组织有中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6个成员国和蒙古、白俄罗斯、伊朗、阿富汗、印度、巴基斯坦6个观察员国,以及土耳其、斯里兰卡、尼泊尔、柬埔寨、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6个对话伙伴国。这18个国家都是丝绸之路经济带沿线的重要国家,遍布《“一带一路”愿景与行动》规划的整个欧亚大陆的六大经济走廊。所以,在实现欧亚经济联盟与丝绸之路经济带对接的问题上必须发挥上合组织平台的作用。
2. 上海合作组织支持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
2013年11月,李克强总理在上合组织成员国政府首脑塔什干会议上第一次明确“各成员国都在‘丝绸之路经济带’上[ix],希望各方积极参与新亚欧大陆桥建设,进一步畅通从东到西的大通道。2014年9月,习近平主席在上合组织元首杜尚别峰会上呼吁上合组织成员国参与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促进上海合作组织地区互联互通和新型工业化进程”。[x]同年12月上合组织成员国政府首脑阿斯塔纳会议发表的联合公报第一次对中国关于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倡议表示欢迎”。[xi]
2015年7月,上合组织元首乌法峰会发表的《乌法宣言》和《新闻公报》第一次表示“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倡议”,[xii]同年12月,上合组织政府首脑郑州会议发表的联合公报不仅“重申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倡议”,而且“相信上合组织成员国与观察员国和对话伙伴在实施丝绸之路经济带倡议等框架下通力合作,将促进经济持续发展,维护地区和平稳定”。[xiii]会议通过的《关于区域经济合作的联合声明》还第一次“认为该倡议契合上合组织发展目标”。[xiv]
3. 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宗旨、原则和内容契合上合组织区域经济合作
2015年3月,发布的《“一带一路”愿景与行动》确定的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的宗旨、目标、原则、内容和框架思路与上合组织相关文件所确定的宗旨、目标、原则和内容完全一致。
第一,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符合上合组织的宗旨。2002年通过的《上海合作组织宪章》提出了开展经贸、能源、交通、金融信贷等领域的有效区域合作,促进地区经济、社会、文化的全面发展的任务。[xv]《“一带一路”愿景与行动》强调,“‘一带一路’的互联互通项目将推动沿线各国发展战略的对接与耦合,发掘区域内市场的潜力,促进投资和消费,创造需求和就业,增进沿线各国人民的人文交流与文明互鉴,让各国人民相逢相知、互学互敬、共享和谐、安宁、富裕的生活”。[xvi]
第二,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的目标与上合组织发展目标相一致。《上海合作组织宪章》规定,“支持和鼓励各种形式的区域经济合作,推动贸易和投资便利化,以逐步实现商品、资本、服务和技术的自由流动”。[xvii]《“一带一路”愿景与行动》也“旨在促进经济要素有序自由流动、资源高效配置和市场深度融合,推动沿线各国实现经济政策协调,开展更大范围、更高水平、更深层次的区域合作,共同打造开放、包容、均衡、普惠的区域经济合作架构”。[xviii]
第三,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和上合组织均致力于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建设。2012年通过的《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元首关于构建持久和平、共同繁荣地区的宣言》就已经关注到连接欧亚的交通基础设施建设,表示“加强互联互通,共享经济发展成果。重视发展连接欧亚的交通基础设施,建立相应的国际交通走廊,提高各种交通运输方式的联运效果”。[xix]《“一带一路”愿景与行动》进一步明确要“致力于亚欧非大陆及附近海洋的互联互通,建立和加强沿线各国互联互通伙伴关系,构建全方位、多层次、复合型的互联互通网络”。[xx]
第四,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基本原则与上合组织完全一致。《上海合作组织宪章》规定成员国坚持的基本原则在实践中逐渐升华为著名的“上海精神”,即“互信、互利、平等、协商、尊重多样文明、谋求共同发展”。《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多边经贸合作纲要》也规定了经贸合作的原则,即“在完全平等、市场关系、相互尊重、互利、非歧视和开放性、循序渐进、通过相互协商建设性解决出现的问题以及兼顾各国利益的原则基础上发展和扩大合作”。[xxi]《“一带一路”愿景与行动》开宗明义地强调“遵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坚持“开放合作”,“和谐包容”,“求同存异”,“ 市场运作”,“互利共赢”。 [xxii]
第五,丝绸之路经济带合作的重点与上合组织经济合作内容相吻合。《“一带一路”愿景与行动》确定的合作重点是加强政策沟通,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投资贸易合作,资金融通和民心相通。[xxiii]上合组织早在2001年就明确了区域经济合作的目标是“发挥成员国经济的互补性,扩大贸易和投资规模,改善贸易和投资环境,发展服务贸易,有效利用在交通和通讯领域的现有基础设施,建立和发展实施区域经济合作的机制”。[xxiv]2015年通过的《上合组织政府首脑关于区域经济合作的联合声明》第一次将上合组织成员国经济合作与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紧密联系起来。[xxv]。
4. 上合组织安全合作为丝绸之路经济带与欧亚经济联盟对接保驾护航
安全合作历来就是上合组织合作的重要内容。在2001年6月上合组织成员国通过《上海合作组织成立宣言》的同时,签署了《打击恐怖主义、分裂主义和极端主义上海公约》。经过15年的发展,成员国在安全合作领域签署了300多份重要文件,举行了10多次反恐演习,在打击“三股势力”、禁毒、边防、大型国际活动安保、网络安全以及涉恐融资等领域建立了多边合作机制,取得了丰硕成果,上合组织成为本地区和平与安全的稳定器。近年来,随着阿富汗问题久拖不决,恐怖主义、宗教极端势力、“伊斯兰国”等日渐壮大,上合组织和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国家安全面临严重威胁,反恐形势日益严峻。为消灭各种形式的恐怖主义,上合组织成员国必将进一步共同努力,一致行动,加强对恐怖主义势力和“伊斯兰国”的打击力度,帮助阿富汗重建。只有这样才能保障“一带一路”的安全,保障上合组织提出的“维护和加强地区和平、安全与稳定”[xxvi]这一基本宗旨的实现。
三、丝绸之路经济带欧亚经济联盟软环境对接:制定游戏规则
2015年5月8日,中俄两国元首在莫斯科签署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中俄关于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和欧亚经济联盟建设对接合作的联合声明》,将对接合作的最终目标设定为开辟“整个欧亚大陆的共同经济空间”,[xxvii]简称为“欧亚共同经济空间”。对接可以从软环境和硬环境两个方面同时进行。中国和俄罗斯是上合组织的核心成员国和主导国。普京建议的欧亚经济联盟与上合组织成员国共同商讨的经济伙伴关系也必然以中、俄为核心。鉴于此,软件环境的对接可以分几个阶段来推进。
第一阶段,以2016年上半年启动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关于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与欧亚经济一体化对接的对话机制为契机,在上合组织框架内启动普京建议的经济伙伴关系对话的初步议题,即在平等和考虑相互利益原则基础上的保护投资,优化商品过境手续,共同制定新产品技术标准,相互开放服务和资本市场等。在打造基础设施等硬环境互联互通的同时,要重视规则、政策、监管、标准等软环境的建设。继续推进上合组织框架内的区域经济合作,扩大贸易规模、推进贸易投资便利化,是深化区域合作的重要内容。优化市场软环境,减少无形的贸易壁垒,消除各种要素在不同经济体之间自由流动的障碍,采取便利通关的措施,简化海关、卫生检验检疫,提倡电子化报关等,逐步实现商品、资本、服务和技术的自由流动也是2001年上合组织成立之初所设定的2020年目标。在此基础上,及时推动上合组织自贸区谈判,时间节点可以设定为2020-2025年。
第二阶段,上合组织自贸区建成后进一步在2025-2030年实现华丽转身,建设经济大陆伙伴关系。按照俄罗斯经济发展部第一副部长利哈乔夫的话说,参加经济大陆伙伴关系的不仅包括上合组织成员国,还包括已经启动了加入组织程序的印度和巴基斯坦,以及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亚美尼亚和白俄罗斯。利哈乔夫还透露,经济大陆伙伴关系协定将由三个协议组成:促进商品自由流动和提升贸易规模协议;资本自由流动和投资以及建设有利于增加本币结算比例的良好环境协议;包括建筑在内的服务市场特惠准入协议。其目标应该设定为消除内部贸易壁垒,创造和完善自由的投资环境,扩大服务贸易。覆盖商品贸易、服务贸易、投资、经济和技术合作、知识产权、竞争、争端解决及其他问题。将契合该地区很多国家实现工业化和再工业化以及现代化战略需求的产业合作作为重点。
第三阶段,2030-2040年在经济大陆伙伴关系的基础上形成欧亚共同经济空间。全面实现自由贸易制度,保障资本自由流动,建立共同金融市场,制订统一商品和服务贸易规则和市场准入规则,形成共同运输服务市场和统一运输体系,建立共同能源市场等。构建地区金融稳定机制。更多使用货币互换、本币结算,多货币并行使用,为未来建立地区货币稳定基金提供路径。协作应对经济的外部性,为本地区各成员间的协调和合作搭建一个平台,提高本地区整体社会福利。共同努力,消除潜在的安全风险,用经济合作进一步推动其他领域的合作。如果仅算上合组织6个成员国和2个正在履行加入程序的观察员国以及欧亚经济联盟的其他2个与上合组织非交叉成员国,以2015年指标来计算,可以惠及30.9亿人口,涵盖全球近一半的居民(42.6%)。GDP总量达15.8万亿美元,对全球经济总量的贡献高达20.5%。[xxviii]
四、丝绸之路经济带与欧亚经济联盟硬环境对接:经济走廊畅通欧亚共同经济空间
硬环境主要是指通过各种方式,加强互联互通建设,促进各相关国家之间加快交通、能源、信息等基础设施的网络化建设和跨境对接,打造跨欧亚物流运输体系,为畅通物流、人流和信息流提供硬件基础。为此,2015年3月发布的《“一带一路”愿景与行动》规划了六大经济走廊,畅通整个欧亚大陆的共同经济空间。
中国丝绸之路经济带倡议与俄罗斯跨欧亚发展带和蒙古国草原之路相互对接形成中蒙俄经济走廊。中蒙俄经济走廊建设高度契合三国发展战略,一方面助力中国东北振兴,另一方面带动蒙古国铁路、公路、油气管道、输电线路等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以及矿产资源开发与加工产业的发展。同时充分发挥第一亚欧大陆桥——跨欧亚大铁路运输干线的作用,与俄罗斯东西向的油气管道共同构成跨欧亚发展带,从而引领俄罗斯东西伯利亚和远东开发与开放。此外,中俄合作建设北方海航线不仅为欧亚物流提供了又一便捷通道,而且有利于俄罗斯北极地区的资源开发和利用乃至社会经济发展。再者,中蒙俄经济走廊建设可以吸引日本、韩国和朝鲜的参与,共同促进东北亚区域经济合作。
丝绸之路经济带从中国新疆出境之后,经哈萨克斯坦、俄罗斯抵达波罗的海,再经白俄罗斯、波兰进入欧洲,或经哈萨克斯坦(或经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里海,穿过高加索地区的阿塞拜疆和格鲁吉亚、黑海,经乌克兰、罗马尼亚等国进入欧洲,形成新亚欧大陆桥。新亚欧大陆桥一方面以中亚为物流、客流、信息流、资金流、技术流等集散中心畅通欧亚经济联盟主要成员国,连接作为世界经济火车头的亚太经济圈和世界最大的发达经济体欧洲经济圈,将会带动广阔的中间腹地社会经济的全面发展,改变该地区国家经济对原料和能源的高度依赖,实现工业化和再工业化战略任务,走向全面现代化。
丝绸之路经济带从中国新疆出境之后,经哈萨克斯坦(或经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伊朗、土耳其进入地中海,或从伊朗进入波斯湾,此即为中国-中亚-西亚经济走廊。该走廊一方面把中亚、西亚丰富的能源资源顺畅地输送到经济发展最快对能源需求最强烈的亚太经济圈,另一方面有助于亚太经济圈的富裕资本、先进技术和优质产能实现向中亚和西亚的梯度转移,带动该地区的产业发展和创新,实现经济多元化和现代化。
丝绸之路经济带从中国新疆出境之后,贯穿巴基斯坦全境的中巴经济走廊建成之后可以北上直接进入伊朗,成为中国-中亚-西亚经济走廊的重要补充。不仅使中国西北地区,而且也可以使欧亚经济联盟国家经中亚地区便捷地南下进入印度洋。形成一个北起中国新疆喀什,南到巴基斯坦瓜达尔港,全长3000公里,联接中国、中亚、南亚三大经济区域并通过瓜达尔港直达西亚的经济合作和战略安全纽带。
丝绸之路经济带从中国西南地区出境的孟中印缅经济走廊不仅使南亚地区与中亚和西亚地区紧密联系起来,而且也将以印度为主的迅速发展的南亚与东南亚国家经济日趋融合。进而带动中亚、南亚、东南亚乃至东亚和西亚五大经济板块联合发展。有利于各方优势互补,形成合理的国际分工,带动产业结构调整,增强各自的经济实力。促进该地区经济建设的全面发展跃进,尤其是可以大量减少边境地区贫穷人口,大幅提高各国边民的生活质量。
丝绸之路经济带从中国西南地区出境的中国-中南半岛经济走廊纵贯越南、老挝、柬埔寨、泰国、马来西亚等国家,直抵新加坡,是中国与东盟合作跨国经济走廊。以沿线中心城市为依托,以铁路、公路为载体,以人流、物流、资金流、信息流为基础,建设优势互补、区域分工、联动开发、共同发展的区域经济体。
五、经济走廊建设取得早期收获
丝绸之路经济带倡议提出两年多来,许多欧亚国家纷纷积极展开战略对接,经济走廊建设正化作一系列具体项目,开工建设。
1.中巴经济走廊
2013年5月李克强总理访问巴基斯坦,正式提出共建中巴经济走廊倡议,“着手制定中巴经济走廊远景规划,稳步推进经济走廊建设”。[xxix]同年7月巴基斯坦总理谢里夫访华时表示,“两国总理一致同意制定中巴经济走廊远景规划和短期行动计划,重点实施交通基础设施和沿线经济开发区等支点项目建设,发挥骨干支撑作用,扎实有效推进”。[xxx]2014年2月,巴基斯坦总统侯赛因访华期间表示,“双方将扎实推进中巴经济走廊建设,牵引两国能源、交通基础设施、工业园区等领域合作,促进丝绸之路经济带和二十一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建设”。[xxxi]2015年4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访问巴基斯坦,将中巴关系提升为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并建议“以中巴经济走廊建设为中心,以瓜达尔港、交通基础设施、能源、产业合作为重点,形成“1+4”经济合作布局,实现合作共赢和共同发展”。[xxxii]习近平与巴基斯坦总理谢里夫共同宣布了5项重大电力工程动工,并签署了51项合作协议和谅解备忘录,投资总额达到460亿美元。
2. 中蒙俄经济走廊
2012年俄罗斯再次尝试致力于远东开发。将开发西伯利亚和远东被确定为俄罗斯面临的重大战略性任务之一。2014年3月俄罗斯科学院主席团会议批准了俄罗斯铁路总公司总裁В.雅库宁共同倡导的“跨欧亚发展带”(Транс-Евразийскийпояспояс «RAZVITIE», ТЕПР)构想。[xxxiii]试图以石油和天然气生成和加工基地、新西伯利亚科学城等为依托,西伯利亚大铁路、石油和天然气运输管道为主干,形成一系列高新技术产业集群,建成从大西洋经欧洲、西伯利亚到太平洋的交通、能源、电信一体化的发展带。雅库宁表示,通过“跨欧亚发展带”建设西伯利亚和远东将得到最大限度的开发。他建议以“跨欧亚发展带”对接“丝绸之路经济带”。普京采纳了这一建议。2014年2月,习近平在索契与普京会晤时正式邀请俄罗斯参与“一带一路”建设,普京建议以俄罗斯的跨欧亚铁路与丝绸之路经济带对接。
2008年蒙古国国家大呼拉尔批准实施的《基于千年发展目标的国家综合发展战略》规定大力发展出口导向部门、科技含量高的制造业和服务业,重点发展信息和通讯部门,发展过境运输和物流基础设施;发展矿产采掘业和加工业,最终摆脱对矿产资源的严重依赖。2014年9月,蒙古国政府提出了铁路、高速公路、石油和天然气运输管道、高压输电线路五位一体的“草原之路”构想,分别对接俄罗斯的跨欧亚铁路和中国的“丝绸之路经济带”倡议。蒙古国政府期望该计划的实施能为本国带来更多投资并带动产业升级,提升蒙古国的能源和矿产开采与加工能力。2014年8月习近平主席访问蒙古国,将两国关系进一步提升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双方签署了26项合作协议。习近平表示,“中方愿同蒙方加强在丝绸之路经济带倡议下合作,对蒙方提出的草原之路倡议持积极和开放态度。”[xxxiv]2014年9月,普京对蒙古国进行了工作访问,蒙古国总统邀俄罗斯共建“草原之路”。俄罗斯铁路总公司和蒙古国道路和运输部已经签署协议,对经过蒙古国领土的过境运输铁路线进行现代化改造,增加运能,提高速度。蒙古国还希望成为俄罗斯天然气输送到中国的过境国。
2014年9月,在杜尚别举行的第一次中蒙俄元首会晤时,习近平主席指出,中蒙俄三国发展战略高度契合,中方提出的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倡议获得俄方和蒙方积极响应,可以把丝绸之路经济带同俄罗斯跨欧亚大铁路、蒙古国草原之路倡议进行对接,打造中蒙俄经济走廊。[xxxv]2015年7月,中俄蒙三国元首在乌法举行第二次会晤,批准了《中俄蒙三方合作中期路线图》,签署了《关于编制建设中俄蒙经济走廊规划纲要的谅解备忘录》、《关于创建便利条件促进中俄蒙三国贸易发展的合作框架协定》、《关于中俄蒙边境口岸发展领域合作的框架协定》。
在中国东北振兴战略与俄罗斯远东开发战略对接方面,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取得重大进展。从俄罗斯思科沃罗季诺到中国大庆的中俄石油运输管道于2010年9月竣工,两国元首出席了第一个基础设施互联互通的重大项目的竣工仪式。2011年1月该管道投入运营。跨越两国界河黑龙江的第一座铁路大桥同江-下列宁斯科耶大桥于2014年正式奠基,预计2017年竣工。2014年中俄两国签署为期30年价值4000亿美元的天然气供应协议。2014年9月中国国务院副总理与俄罗斯总统普京共同出席了跨越黑龙江界河的中俄东线天然气管道俄罗斯境内“西伯利亚力量”管道的开工仪式。西线管道也在谈判中。2015年5月,中俄两国就中国参与俄罗斯莫斯科-喀山高铁建设达成协议。自2013年以来,中俄两国已经签署近100份合作文件,内容涉及石油、天然气、煤炭、核能等能源领域,以及航空、航天、造船、互联网等革新技术部门和金融、贸易便利化、交通等基础设施、农业、环境保护等各个方面。中俄北极合作也开始进入务实阶段。2013年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以20%的股权入股俄罗斯北极地区的“亚马尔液化气”项目。2015年12月,丝路基金再购得该项目9.9%的股权。2015年两国总理联合公报中首次提到将“北方海航道”的开发利用列入今后的主要工作。
3. 中国-中亚经济走廊及新亚欧大陆桥
2008-2010年全球金融危机使中亚国家认识到原料资源导向的经济发展模式的严重脆弱性,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实现工业化,彻底改变这种发展模式成为今后长期发展的战略方向。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哈萨克斯坦的“光明之路”计划。纳扎尔巴耶夫总统在2012年12月发表的总统咨文中全面阐述了哈萨克斯坦2050年发展战略。为应对世界经济波动、能源价格下跌和哈萨克斯坦经济下滑,2014年11月纳扎尔巴耶夫宣布了哈萨克斯坦“光明之路”新经济政策,要求进行经济结构改革,发展交通、能源、工业和社会基础设施以及扶持中小企业。为了调整产业结构,加快制造业发展,实现创新引领的工业化,早在2003年5月哈萨克斯坦总统就批准了《哈萨克斯坦共和国产业创新发展战略:2003-2015年》,目的就是要通过经济多元化和现代化,摆脱对原料部门的依赖,实现可持续发展。[xxxvi]2014年8月批准了第二个《国家产业创新发展计划》。为了保障上述战略规划和计划得到有效落实,2015年5月纳扎尔巴耶夫在政府扩大会议上宣布了他的制度改革100步计划。具体包括建设专业化国家机构、保障法律至上、实现工业化和经济增长、实现认同和统一、建设报告型的国家等五个方面。
为了摆脱经济发展颓势,像哈萨克斯坦制定2050年发展战略那样,其他中亚国家也纷纷制订面向2030年的社会经济长期发展战略。积极谋求与中国提出的“丝绸之路经济带”实现对接合作。2014年12月,李克强总理访问哈萨克斯坦,签署了一系列项目合作文件,其中包括共同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的文件。[xxxvii]2015年3月中哈签署了《加强产能与投资合作备忘录》等30多份合作文件,项目总金额高达236亿美元,成为“一带一路”框架下产能合作的范本。2015年9月,纳扎尔巴耶夫访华期间表示,“哈方积极推动中方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同哈‘光明之路’新经济政策对接”。[xxxviii] 2014年5月,乌兹别克斯坦总统卡里莫夫向习近平主席表示,“乌方愿积极参与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促进经贸往来和互联互通,把乌兹别克斯坦的发展同中国的繁荣更紧密联系在一起”。[xxxix]2015年6月,中国商务部与乌经济部签署《关于在落实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倡议框架下扩大互利经贸合作的议定书》。[xl]2015年12月,吉尔吉斯斯坦总理萨里耶夫向李克强总理表示,“愿与中方对接发展战略,积极开展产能合作,推动基础设施建设等领域大项目合作,尽快落实中吉乌铁路项目,扩大双边贸易”[xli]。2015年9月,塔吉克斯坦总统拉赫蒙向到访的习近平主席表示,“塔方希望积极参与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发挥两国互补优势,推动电力、矿产、交通基础设施、跨境运输等领域务实合作,开展共同加工、联合生产”。[xlii]
2015年格鲁吉亚副总理兼经济部长克维利卡什维利和阿塞拜疆总统阿利耶夫相继访华,分别签署了《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合作备忘录》,积极开展产能合作和基础设施建设。 格鲁吉亚还与中国签署了《启动自由贸易协定谈判可行性研究的联合声明》。

文献来源:《东北亚论坛》